婚禮

格拉現在有點後悔了——後悔那麽快就跟東光太郎攤了牌。

自從她返回地球後，兩人把話說開，這家夥就像是打開了某個奇怪的開關。

前往關東清濟澤的路上，格拉看著導航開車，副駕駛座上的東光太郎嘴巴就沒停過，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：

“你真的是光之國的戰士？母親說你就比她小幾萬歲？！那、那你豈不是比佐菲哥哥還要大好多？”

“你怎麽對怪獸那麽了解？名字和弱點都那麽熟！”

“你當年也是宇宙警備隊的嗎？可我怎麽沒在記錄裏見過你的名字？”

“你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？母親說你的能量枯竭，是因為太久沒接觸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嗎？”

“還有，你既然到了地球，怎麽不直接想辦法回光之國治療呢？”

……

格拉咬著後槽牙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又松，松了又緊，一個接一個地擠著回應：

“是。我不知道佐菲是誰，但我掉進黑洞之前，年齡跟你現在差不了多少。麻煩你按我‘掉進去之前’的歲數算，謝謝。”

“因為我看的書，打的怪獸比你看過的星星還多。”

“不是。我轉崗負責行星勘測的時候，宇宙警備隊才剛建立，你父親……當年倒是邀請過我去當副總教官。”她頓了頓，語氣平淡，“我傷太重，拒了。”

“傷是被搭檔砍的，他覺得師傅更看重我，想用有黑暗粒子的劍把我殺了，但被我拼死反殺。”說到這，她瞥了一眼後視鏡裏自己平靜的側臉，“能量低，是因為在黑洞裏莫名其妙被甩到了幾萬年後的現在。”

“至於為什麽不回去……”

回應到最後一個問題，格拉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稱得上“尷尬”的情緒，雖然很快被她壓了下去，但語氣還是微妙地頓了一下。

“定位器丟了……我不識路。”

“啊——？！”東光太郎還沈浸在她剛才透露出的、信息量巨大的過往中，猛地聽到這個答案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他扭過頭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翹——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一聲響，格拉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他的大腿上，力道不輕。

“嗷！”東光太郎疼得齜牙咧嘴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“到了，下車。”格拉語氣毫無波瀾，利落地熄火、拔鑰匙、開門、下車，動作一氣呵成，行雲流水，只是背影……怎麽看都帶著點“落荒而逃”的意味。

“哎！你等等我啊！”東光太郎揉著隱隱作痛的大腿，連忙抓起放在後座的那束精心挑選的鮮花，推開車門追了上去。

他三兩步追上，一把拉住格拉的手臂，迫使她放慢腳步。

兩人並肩走向不遠處那座被鮮花裝點的小教堂，東光太郎湊近她耳邊，語氣裏混雜著委屈和控訴：“你手勁兒也太大了……肯定青了。”

格拉沒理他，目光投向教堂門口。

那裏賓客雲集，氣氛熱鬧。身著筆挺禮服的新郎正笑著與來賓交談，餘光瞥見他們，眼睛一亮，臉上綻開更大的笑容，快步迎了過來。

“光太郎！”

“藤夫君！好久不見！”東光太郎也立刻換上燦爛的笑容，拉著格拉迎上前。

“真沒想到你能來！ZAT隊最近不是很忙嗎？”藤夫用力拍了拍東光太郎的肩膀，滿臉驚喜。

“正好趕上休假。”東光太郎笑著解釋。

這時，穿著潔白婚紗、笑容甜美的新娘也輕盈地小跑過來，很自然地依偎到藤夫身邊。

藤夫攬住她的腰，臉上幸福滿溢，正要介紹：“我來介紹一下，這位是我的，我的……”

“還害羞呢！”東光太郎促狹地打斷他，“上次見面，不是整天把優子小姐掛在嘴邊嗎？”

藤夫耳根泛紅，不好意思地笑了，隨即目光轉向一直被東光太郎抓著手臂的格拉，眼中閃過好奇和善意的調侃：“光太郎君，這位是……你也介紹一下啊？”

“啊，這位是格拉，”東光太郎偏過頭，看向身邊的格拉，原本流暢的語氣不知怎麽突然卡了一下殼，“是我的，我的……”

藤夫和優子對視一眼，兩人臉上同時露出了然又促狹的笑容，默契地發出善意的、拖長了調的：“哦——？哈哈哈哈！”

東光太郎被笑得有點不好意思，撓了撓頭發，幹脆跳過這個環節，將手中的花束遞了過去：“送給你們的新婚禮物。優子，藤夫，祝你們幸福。”

“謝謝你的祝福，光太郎君。”優子接過鮮花，笑容明媚。

藤夫熱情地邀請：“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，你們一定要留下來參加啊！”

東光太郎卻擺了擺手，帶著點歉意，“不了不了，我和格拉之前就定好要去怡香堡了，恐怕趕不及，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
藤夫的目光在他和格拉之間微妙地掃了一個來回，了然地笑了笑，沒再強求：“那真是太可惜了。下次一定要聚聚！”

陽光灑在教堂前的草坪上，賓客的歡笑聲隨風飄來。東光太郎松開格拉的手臂，改為輕輕握住她的手腕。

“走吧，”他看著她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格拉看著他毫無陰霾的笑臉，又瞥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，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“嗯”了一聲，任由他拉著，走向與教堂婚禮喧囂相反的另一條路。

路癡就路癡吧。她望著前方那人挺拔的背影，有些自暴自棄地想。

至少……現在好像，不用自己認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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